越战纪念碑（Vietnam Veterans Memorial），其实是在华盛顿宪法公园中和环境融为一体的一堵墙，用黑色花岗岩砌成，长500英尺，呈V字型，成为插在华盛顿纪念馆和林肯纪念馆之间的一道风景。墙上镌刻着57000多名1959年至1975年间在越南战争中阵亡的美国军人的名字。从远处看，越战纪念碑半露半藏在美丽的风景之中，并不起眼。

在墙脚，每隔一段就有一些小小的绚烂的花圈，这是吊唁的人们献上的，间或也可以看到并肃立默哀的人们。让人深切感受到它的设计师，当时21岁的耶鲁大学建筑系华裔学生MayaLin的那段描述：“在这里，生者和死者在阳光普照的世界和黑暗寂静的世界之间再次会面。”

由于在去美国之前就知道这个纪念碑的设计者是梁思成和林徽音的外甥女，而且也了解到这个纪念墙在美国人心目中的地位，所以仰慕已久。当亲眼看到它，触摸到它时，感受丰富得多……

从60年代初到70年代末，约有160万美国青年参加了越战，其中近58000人丧生，美国最终以失败者的身份从越南撤兵。这段不幸的历史一直像梦魇一样纠缠着美国人，使他们不得安宁，举国上下都只想尽快忘却这一切，连同那些生还的军人。

越战墙的诞生，成为美国人反思这段不光彩的历史的产物。纪念碑落成的最初两年，就有500万人前往参观和悼念。尤其是那数万死难者的亲属，尽管他们明知墙下并没有亲人的尸骨，但这里成为他们与死者连接的唯一纽带，他们用各种方式表达着对亲人的怀念，其中最感人的是每天遗留在墙脚的大量的信笺：

亲爱的比尔：今天我到这里纪念你，我哭了。你走了，我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原因，但我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我记得你婴儿时的样子，还记得你上学和死去的日子。我非常想你。我看到黑墙上刻着你的名字，那是我给你起的，我觉得离你很近。你也许走了，但决不意味着我对你的丝毫忘记。我所分享的你的爱将伴我终生……非常想你！爱你的妈妈。

约翰：尽管我猜你可能在这里，但我还是非常愤怒地发现你真的在这里了。我真的希望，哪怕自己死去也要把你救出来，让你能呆在家里。我来过两次了，只能承认你走了。现在，我终于可以停止在世上不断地寻找你了。我必须在没有你存在的情况下独自生活了。

哥哥：我想让你知道我多爱你。你的那个宝贝长得很好，他会因有你这样的父亲而骄傲。我会替你照看好他。过一段我们还会来看你……

以上只是成千上万条留言中的几封，当我因为要完成这个游记去查找资料而看到这些流言时，忍不住潸然泪下。这种从个体生命毁灭的不幸来伤悼死者，是极容易引起情感上的共鸣的。在美国人看来，人死了，生命没有了，就是最大的悲哀和不幸，就值得生者悼念，不应以死的意义去评判死的价值。这让我联想起前段时间美国校园枪杀案之后，美国学校和民众对当时的枪手的悼念……而在我们国家，这一点还做得不够，对个体生命本身的价值和意义肯定得不够。

无论美国政府的初衷怎样，越战墙修建的位置和风格，都显示了美国人直面历史和失败的勇气，也反映出以人为本，不逃避现实的精神。然而，在我们国家，朝鲜战争，大饥荒，文革，大地震……多少无辜的生命毁灭了，那些失去亲人的人甚至没有一个悼念的公共场所……

离开这堵墙的时候，我缓慢走着，不自觉地回头看看，隐约感到清冷的空气中有股温热袭来，似乎这里有了生命。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黑色的墙壁，竟然真实感受到数万灵魂的生命温度……